0-皇汉医学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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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序
  余少以亲命学医于金泽医学专门学校,明治三十四年卒业,旋供职医院,嗣复自设诊所,从事诊疗。至明治四十三年长女以疫痢殇,恨医之无术,中怀沮丧,涉月经时,精神几至溃乱。偶读先师和田启十郎所著之《医界铁椎》,始发愤学中医。经十有八年,其间虽流转四方,穷困备至,未尝稍易其志。用力既久,渐有悟入,乃知此学虽旧,苟能抉其蕴奥而活用之,胜于今日之新法多矣。无如举世之人,竞以欧美新医相矜炫。中医之传,不绝如缕。此余所为日夜悼叹者也。既以稍明此学,不忍终默,窃欲振而起之,故不揣浅陋撰为是书,以俟天下具眼之士。
  昭和二年(一九二七)六月上旬
  汤本求真谨识于田端之陋室
  
  皇汉医学序
  余以疾病人所时有,而良医不常见,遂感愤而学医,孜孜矻矻,历十余年,未能有所发明也。每见西医诋中医无科学之研究、试验之证明,而中医亦诋西医不识气化之原,不知标本之治,二者交讥,各封故步,不能相通,心窃病之。尝谓中西医术各有所长,亦互有所短,时欲比较同异,舍短取长,融会为一,以见殊途同归之用,然有志而未逮也。近以弘一大师之介,获识马湛翁先生。先生以日人汤本求真所撰《皇汉医学》见贻,且以译事相勖。展而读之,实获我心。凡汤本之所言皆余所欲言而不能言者也,中医垂绝之绪,庶几可以复振矣。夫资科学之实验,则不偏尚悬解;明古方之妙用,则不徒重机械。是诚医林之准绳,民生之根本也。因不揣謭陋从事迻译,仍其旧题《皇汉医学》,以谂同志,日文则多得韩陶斋先生校订违失,中文则多得叶伯敬先生商榷未允,皆余所当感谢者也。其犹有未能信达之处,望海内贤达加以是正,幸甚幸甚。
  一九二八年十月
  黄岩周子叙序于杭州客次
  
  绪言
  汉方中分为三派。一信医圣张仲景之遗训者为古方学派,一奉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之医术者为后世学派,一为不分古方及后世者为折衷学派。余系深信古方派,故本书之内容亦大半以张仲景之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为基础,而所引用各家之论说、治验,悉以演绎扩充仲景之所论为限。余所宗古方派中,尾台榕堂氏所著之《类聚方广义》题言中云:「张仲景为千古用方之鼻祖。然其方则咸出于三代圣贤之精制,张氏只集其大成而已。其方简明严正,条理井然,宽猛之治、和攻之法,无不周悉赅备,若能精究其意,推广其义,则万病之治易如反掌矣。」
  尾台榕堂氏又云:「如师之方法为中国古代文明之精华,始终一贯,条理俱备。」故其排斥后世派曰:「世医动辄以古方稀少,难以应付众病。于是有掇拾《千金》、《外台》、宋、明诸家之方者,曰:『非如是,则诸病不能悉愈。』殊不知诸家异趣,技术不同,故其立论制方亦各不同,而摭拾杂乱,则其方法不能统一,而治疗无规则矣。夫疾病之多,其变无穷,古来处方,莫善于张氏,实为万世典型,岂可与后世诸家私意杜撰之方同日而语哉!故研究张氏方者,能自幼而壮而老,造次颠沛,必在于斯,犹如身在当时亲受训诲,则自然术精技熟,遇病开方,灵机活动,意之所向,无不如法,操纵自在,左右逢源,病虽万殊,又何难应之有,此即所谓以简御繁之法也。陈实功曰:『方不在多,心契则灵;证不难认,意会则明。』可谓至言矣。」又谓:「如后世学派者,不过漫然拾集诸家之方剂,其间能统一连络者颇少,且其方剂之组成,多不务本而逐末,故方剂虽因是而增多,后学者反惑于取舍,不能触类旁通。虽然欲求得轻粉等之驱梅药,不得不俟于后世,但可暂置不问。必须先就古方医术研究有得,行有余力,然后及于后世诸方可也。」
  本书网罗诸家之论说治验,是以证明仲景之说为主,以便读者研究,非漫然滥用者也。
  揭诸家及余之治验理由者,非欲自表襮也,读者谅之。
  本书立论多本余之经验事实为基础,益以理论说明之。理论中或不免谬误,而事实则断不虚伪。若以理论之错误而并没其事实,大不可也。
  
  总论
  中西医学之比较概论
  不问何种学术,理论与事实,欲其相应而无毫厘之差如治数学者,只需专为理论之研究而已足,无所用其经验之知识。至于医学,则非单纯之理论所得而解决之,故不得不求于经验的结合。若理论脱离经验的事实,直可谓之非真正之理论。故当以人体经验的事实为先,而理论为后矣。然西医大半持科学万能主义者,遂以为试验管于人体相等,以动物试验为一定之律,以此所得之结果直试诸人体。故研究室内之理论似极精密,而行之临床往往失之不能相应。反之,中医数千年来就亿万人体研究所得之病理及其药能,历千锤百炼之后得出结论,立为方剂。初见之或疑为空漠,逮按其实则秩序井然、始终一贯,故于实际上每有奇效,此余实在之经验也。但此段议论于西医则揭其所短而遗其所长,于中医则揭其所长而遗其所短。然余非仅知中医而不知西医者,又非但重经验之知识而不知科学之知识者,故于拙著《应用汉方医学解说》(即学苑出版社2008.1日医应用汉方释义)自序中云:「余之为此,乃欲释医圣张仲景所创之东洋古医学,以西洋医学之原理明其所长,并探现代治疗术之所短,以期二家之融合统一。但兹事体大,非愚蹇所任,苟能通二家之志,于愿已足矣,读者诸君幸勿以余为一孔之见也。」
  如上所述,余实一中西医学之折衷主义者,欲助发西医所长而弃其所短,更益以中医之精粹而为综合新医术之导源,此予志也。然今独力扬中医者,因此学衰微,仅保余喘,行将废灭,故特发挥其独擅之长,认为当务之急,而举西医所短,乃比较讨论上不得不尔者。余岂好诋西医以为快哉?
  表里(半表半里)、内外、阴阳、虚实、主客、本末之界说
  表里之表者,指皮肤而言也。病毒集中于此部,所发之病证即称表证。用发汗解热药,以病毒自汗腺排除为原则。若此发汗不彻则病毒转入呼吸、消化、泌尿等器,惹起种种之疾病。里者,指消化管言(按消化管之一名词包括食道、胃、小肠、大肠等而言)。病毒积集于此部而呈现实证,则用泻下药以驱逐病毒。不然,则病毒遂侵入内部,往往诱发不治之难证。半表半里者,指胸腹二腔间,适当支气管、肺、心、肝、脾、胰、胃等之所在。故若病毒集于此部,使上列诸脏器之一部或数部发病,即称为半表半里证。此病毒用和剂以缓解之,同时以其一部由皮肤或呼吸、泌尿等器排泄为准绳。是以病毒之传入也,有自表转入于半表半里,或转入于里,或自里转入于内,或自表转入于内,自半表半里转入于内。然亦有正相反者,自内转出于里,或转出于半表半里,或转出于表,或于里转出于半表半里或转出于表,或自半表半里转出于表者。盖人体活动而至变,非单纯之理论所得而解决之也。
  内外者,相对之辞也。所谓内者,系指皮肤、呼吸器、消化管以外之脏器组织也。外者,系指内以外之脏器组织也。故云内时则里在外,云表时则里亦为内矣。而半表半里者位于表里之间,对里则为外,对表则为内也。仲景论治之所以分表里内外者,不外乎明示病毒之所在,并欲明其转变之状态,使医者不致有所误也。
  阴阳之阴,即阴证之谓,是消极的或寒性之意。病势沉伏,难以显发,其脉多沉迟、沉弱、沉细、沉微而无力,其证多恶寒、厥冷等。阳即阳证之谓,是积极的或热性之义,病势发扬,无不明显也。脉亦准之浮数、浮大、滑大、洪大而多发热也。是以阴阳二证正成反比,判若霄壤,故不得不严密分之。设同一病而阴阳不同,治法亦异也。例如当感冒在表时,若为阴证,发表药宜配以热性、发扬性之附子、细辛,如桂枝加附子汤、麻黄附子细辛汤等。若为阳证,发表药宜参以冷性、沉降性之石膏,如葛根汤加石膏、小青龙汤加石膏等。倘不准此法则,如阴证以不加附子、细辛之桂枝汤、麻黄汤等,处阳证以不增石膏之葛根汤、小青龙汤等,不独不能愈病,反致增剧。又若反此法则,如阴证以葛根汤加石膏、小青龙汤加石膏等,处阳证以桂枝加附子汤、麻黄附子细辛汤等,则阴证益陷于阴沉,阳证更增其发扬,势必病症增剧,甚至引起危险。然西医不辨此理,以检温器为唯一之标准,只认体温之升腾,不问其阴阳,一律处以解热剂,宜施温药之阴证,反投以阴冷之水药,且更加以冰囊。故虽极轻微之感冒反易造成难治之病,往往诱发为卡他性肺炎(catarrhal pneumonia)等,致使病者濒危。
  虚实之虚,即虚证之谓,空虚之意也。病毒未去,精力已虚,其脉多细、小、微、弱,腹部软弱无力,按之如棉花。此证不宜吐下,即发汗亦当大戒,宜施和法。反之,实即实证之谓,充实之义也。病毒充实于体内,但体力犹能抵抗,常呈壮实之状,脉见实、长、大、滑等象,腹部紧满有力,或坚硬而抵抗强,则不得不行彻底的汗、吐、下等法。故有数十日便闭而严禁下剂之虚证,一日数十次下痢,不得不投以下剂之实证也。如不解此义,专以体温之上升与大便之秘结决汗下,岂无误乎!
  主客之主,是常为主人之意,即症状初发性始终不改之谓也。客,即来去无常之义,其症状后发的,或隐或现之谓也。例如桂枝汤证之主证为头痛,初病即见,其后持续,而干呕为后发之客证,非必常在者也。故桂枝汤以头痛为主,而干呕不可以为主,是乃主客之别也。
  本末之本,即病之根本也;末,即其末节枝叶也。拔去病根,则枝叶之症状有不治而自去之妙,故诊病必须辨其本末。
  腹证及诊腹法
  中医之腹证及诊腹法,创造于东汉时长沙太守医圣张仲景所著《伤寒论》及《金匮要略》。晋唐以降,医道渐衰,神仙、阴阳五行等玄谈往往搀入,而诊腹之法几被遗亡。
  何谓腹证及诊腹法?答曰:「西医于解剖、组织、生理、病理等之基础医学及物理、化学、器械类进步之关系上,对于各脏器之病变的诊断法颇精细周密,亦知甲脏器有原发的病变能引起乙脏器或丙、丁等之续发的病变之事实与理由。然自原发的病变甲脏器及续发的病变乙及其它脏器,所发之混淆病状中检出固定之他觉证于腹部,而以此为目标,施以适当之方剂,则此数脏器之病变,不问其为原发或续发,悉能治愈之理,则非彼等所能知也,故亦无对此目标之方剂。反之,中医以数千年之经验,不惟熟知此法,且有治疗此证之方剂故名此曰腹证,其诊此之法曰诊腹法。以之为诊治之基本,再参以脉应、舌证、外证,即可决定其治法而确定其方剂,则腹证与方剂恰如影之随形不能离矣。例如小柴胡汤、柴胡姜桂汤、大柴胡汤、四逆散等之柴胡剂之主治证为胸胁苦满之腹证,即为胃炎、肠炎及肝脏、胆囊、输胆管之炎证,疟疾、脚气、心脏病、胸膜炎、肺结核、肾炎、子宫疾患等屡见之腹证。若见此类病而有胸胁苦满证,更参脉、舌、外证等后,选用柴胡剂中之适当方剂则诸证皆能治愈。故假令肺尖炎误诊为胃炎,右侧胸膜炎误为肝脏病,然其腹证不误,只其病名之误诊,亦可用其疗法而治愈,与西医之误诊而误治者大相径庭矣。又同此理,以此诊断法诊察各病之初期,因症状不定,断诊困难。虽不能确定病名,但于治法始终无误,决不致造成迁延治期及难以挽回之祸害,又同此理。用此诊腹法时,虽有病而不自觉之外观健康者,能触知其潜伏的病根,即可消患于未然。仲景云:『上工治未病。』盖此之谓也。」
  病变并发于二脏器以上,即甲脏器为原发的病变,引起乙脏器续发的病变时。例如胃肠炎与子宫病并发之际,若见胸胁苦满证,则选用柴胡剂中之适当方剂,而胃肠炎与子宫病并能治愈。又如脚气病、续发心脏病时,见有胸胁苦满证而亦选用柴胡剂中之适当方剂,则原发之脚气病治愈,续发之心脏病亦随之而自愈。此中医之所以微妙,非西医所得而企及也。
  腹证及诊腹法之重要
  腹者,生之本,故为百病之根,是以诊病必候其腹。中医腹证及诊腹法之大纲亦证之西医之理论,何则?腹腔者,身体中最大之空洞也,贮藏胃、肠、肝、胆囊、输胆管、脾、胰、肾、副肾、输尿管、膀胱、前列腺等,于女子则更有卵巢、输卵管、子宫等。他若头盖腔则仅藏脑髓及五官器。脊柱管腔则仅藏脊髓。即如胸腔,亦不过气管、支气管、肺、心、食管而已,都不能与腹部相比。故多脏器之腹部,其所发生之病亦比他部为多,且此部之病多为他部病之原因,亦必然之理也。不惟如是,此腔中之胃、肠主全身之营养,若此等脏器有障碍时则影响必及于全身,是以此部特别重要。
  胃、肠者,摄取之机关也。虽与呼吸器无异,然呼吸器所吸入之空气则各人皆同,故无各人体质之差别,其为病亦单纯,此当然之理也。至胃、肠之摄收饮食物,则有习惯、嗜好之异,人各不同,则其为病亦因人而殊、复杂多端,亦必然之理也。肠管为身中最大、最长之下水沟,为排泄饮食之渣滓及毒物之任务。若此种作用障碍,工作不能如常,则毒物不能排泄而反被吸收,即现自己中毒证。以余之实验,一般所谓原因不明之多数疾病,类由于自己中毒证。梅溪尼可夫氏云:「人类之夭折,多由肠性自己中毒之故。」实为余说之确证。中医方中下剂之多,宜也。
  肾脏者,液状废物排泄之机关也。若此种作用障碍,则毒物蓄积,酿成自己中毒之一种,即现体表及体腔之水肿,或引起网膜炎、心脏病、尿毒证等。此种事实理由,西医虽亦能知悉。然此事实以外,由肾脏障碍续发之疾病甚多而彼不知者,盖彼等仅重于尿之镜检及定性、定量试验,检尿中不见肾上皮细胞、血球、圆柱、蛋白等,即否定肾脏障碍,此单纯依赖器械之故也。何则?此种障碍与尿变不但常不一致,反以不一致时为多也。以余之实验,如水泡性结膜炎、同性角膜炎、虹膜炎、视网膜炎、弱视等之眼病及头痛、头重、耳鸣、重听、眩晕、震战、搐搦、不眠、神经衰弱、病、神经痛、知觉及运动麻痹等之五官器、脑脊髓症状,咳嗽、呼吸迫促、心悸亢进等之心肺症状,胃内停水、恶心呕吐、水泻性下痢等之肠胃症状等,非无其它原因,大半系出于肾脏机能障碍的关系而引起之尿性自己中毒证(即水毒),此可知其毒害之大矣。
  妇女由月经障碍致成经少、经闭及产后恶露停滞等证,男子由遗传及其它之关系而引起等证,均有瘀血留于腹内而致诱发身体各部之疾病。
  要之,疾病之大半因于肠管之排泄障碍(即食毒)、肾脏之排泄障碍(即水毒)与夫瘀血之停滞(即血毒),或此二、三因之并发。其它之所谓原因者,皆不过为诱因或近因而已。故此三因发源之脏器组织之腹部为百病之根本。是以诊病者,不可不候腹,良有以也。
  脉应及诊脉法
  西医之诊脉,虽偶遇微弱之脉状时施行樟脑(Camphor)注射,以诊脉定疗法,非全无之。然多以之供断病名预后之参考而已,于诊脉与治法间不可分之关系,不知也,岂不生轻视之弊乎?反之,中医诊脉为仅次于诊腹之重要诊断法,且负有指示治法之任务。如东洞翁之言曰:「多数之疾病,根源于腹部。」则诊腹之重要不俟辩矣。然依病证之种类,有与腹部毫无关系而专现其征候于脉象者矣。又病虽根源于腹部而现腹证时,欲决其为虚、为实、为阴、为阳,仍必须参照脉应。例如脉浮为表病之征,必当处以发表剂。然浮而弱时则当用桂枝汤,浮而紧时则当用麻黄汤矣。此乃不依腹证,专凭脉应以决其治法者也。脉沉为里病之候,则宜随腹证而定其治法。然沉而实时则处以下剂;若沉而微、弱、细、小时则当处以人参、干姜、附子等之温热剂矣。此乃对照腹证与脉应,然后断其疗法也。故桂枝证者,属阳证而表虚也;麻黄证者,属阳证之表实也。下剂证者,属阳证之里实也;人参、干姜、附子等证者,属阴证之里虚也。如是,脉应及诊脉法与断证疗法极有密切关系。自古以来,名医辈出,极力研究,然后完成此脉学。然脉原富于敏感性,即于平常无病之时,精神若稍有感动则脉立呈变动矣,况于疾病之时,更加种种影响,其变化更复杂矣。故欲求诊脉之无误,须有多年熟练之经验,否则必不能达到以脉诊病之目的也。大凡不论何学问,总须由经验锻炼而成。若直觉力不发达,必不能深入研究技术。诊脉亦然,不能全由书中觅得,当就临床中研究而得之。然对于初学者,不得不示其定型,以为学习之端绪,故自《脉学辑要》中之最要者略加解说,以供参考。
  【总说】
  朱奉议曰:「凡初下指之先,以中指端按关位。关者,适当掌后之高骨也。乃齐下前、后二指,谓之三部之脉。前指为寸口,后指为尺部。若人臂长,乃疏下指,臂短则密下之。」
  求真按:「先以中指端按高骨,即桡骨结节部也,次下食指及无名指,为寸、关、尺三部之脉。适当中指端者为关位,当食指者为寸口,当无名指者为尺部也。」
  徐春甫曰:「脉有三部,曰寸,曰关,曰尺。寸法乎天,关法乎人,尺法乎地也。寸部主上,以候胸、心、肺、咽喉、头目之疾;关部主中,以候胸膈以下至于小腹之疾,脾、胃、肝、胆皆在于中也;尺部主下,以候小腹以下至于腰,肾、膝、胻、足之疾、大肠、小肠、膀胱皆在于下也。」
  求真按:「此为《十八难》三部上、中、下诊候之法也。…今诊病者上部之病则见于寸口,中部之病则见于关上,下部之病则见于尺中,此为最明确之事实。春甫之言,信不诬也。」
  吴山甫曰:「东垣所著之《此事难知》中云:『脉贵有神、有力也,虽六数、七极、三迟、二败犹生。』此可谓得诊家精一之旨矣。…脉之来,以有力为阳证,沉微无力为阴证。…浮而有力为风,无力为虚;沉而有力为积,无力为气;迟而有力为痛,无力为冷;数而有力为热,无力为疮,各于其部见之。」
  滑伯仁曰:「察脉者须识上、下、来、去、至、止六字,此六字不明则不能别阴阳虚实。上者为阳,来者为阳,至者为阳;下者为阴,去者为阴,止者为阴。上者,自尺部上于寸口也;下者,自寸口下于尺部也;来者,自骨肉之间出于皮肤之际;去者,自皮肤之际还于骨肉之间。」
  陈远公曰:「诊脉者当看其有神、无神,此诚秘诀也。然有神无神,何以别之?非论浮、沉、迟、数、涩、滑、大、小之各脉,若指下按之有条理秩然,先后不乱者,此为有神之至也;若指下按之充然有力者,有神之次也;其余指下按之微微鼓动者,亦为有神也。倘按之而散乱者,或有或无者,或来有力而去无力者,或轻按之则有而重按则绝者,或时续而时断者,或欲续而不能者,或欲接而不得者,或沉细之中倏有依稀之状者,或洪大之中忽有飘渺之形者,皆是无神之脉也。脉至无神即为可畏,宜用大补之剂以急救之。倘因循等待则变为死脉,而后救之,亦已晚矣。」
  汪石山曰:「夫《脉经》一书,拳拳示人以诊法,而开卷入手,即言观形察色,彼此互参,可以决生死。望、闻、问、切,医者不可缺一,岂可偏废耶?」
  董西园曰:「老者气血已衰,脉宜衰弱,过旺则病矣。若脉盛而不躁,健饭如常者,此为禀赋之厚,寿之征也;若强盛而躁疾则为孤阳。少壮者脉宜充实,弱则多病,当其气血日盈之时而得此脉,故谓之不足;若脉体细小而和缓,三部相等者,此禀之静而养之定也;惟细而劲急者则不吉。故执脉审证者,一成之矩也;随人变通者,圆机之义也。肥盛之人,气盛于外而肌肉丰厚,则其脉多洪而沉也;瘦小之人,气急于中而肌肉浅薄,则其脉多数而浮也。酒后之脉必数;食后之脉常洪;远行之脉必疾;久饥之脉必空也。孩提襁褓之脉,数者为常。」
  徐春甫曰:「无脉之候,原因不一。久病无脉,气绝者死;暴病无脉,气郁者治。」
  求真按:「久病无脉人事不省者,为体力脱尽,无论反复注射樟脑制剂亦无效;暴病之无脉人事不省者,病毒郁积之故也,以汗、吐驱逐病毒可治,非注射樟脑制剂所得而治也。」
  【浮】
  《十八难》曰:「浮者,脉在肉上行也。」
  张介宾曰:「大都浮而有力、有神者,阳有余也,阳有余则火必随之。…浮而无力空豁者,阴不足也。…若以此为表证,则害莫大焉。」
  张璐玉曰:「浮脉下指则浮象显,按之稍减而不空,举之则泛泛而流利,不似虚脉按之而不振,芤脉寻之而中空,濡脉之绵软无力也。浮者,经络肌表之应也。…故凡浮脉之主病,皆属于表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浮脉者,血压下降,心脏搏动犹有力时所现之脉也,与所谓平波脉相似矣。』」
  【芤】
  张三锡曰:「芤为草名,其叶类葱而中空,指下浮大而无力者是也,为亡血、阴虚、阳气浮散之象也。…多见于诸失血过多及产后。」
  张介宾曰:「浮大中空,按之如葱管。芤为孤阳脱阴之候,为失血、脱血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此脉当生于血压降至中等度以下,血量不足,然心犹有力搏动之时。当与小软虚脉(Pulsus suppressus)相似。』」
  【滑】
  孙思邈曰:「按之如珠子之动,名曰滑。滑者,阳也。」
  滑伯仁曰:「滑者,不涩也。往来流利,如盘走珠。」
  求真按:「《伤寒论》以滑为实热之脉。脉反滑,当有去处,下之乃愈。脉滑而疾者,小承气汤主之。脉浮滑,此表有寒,里有热也。脉滑而厥者,里有热也。脉滑而数者,有宿食也。此皆阳盛实热之候。虽然亦有虚象反见滑脉者,乃是元气外泄之候,学者可不细心体认乎?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滑脉为涩之反,且与数相似而实多也。大概即今之频小脉,与血压无紧要之关系,而偏重于心脏一定时间内搏动之数而观察之也。』」
  【洪】
  吴山甫曰:「洪犹洪水之洪,脉来大而鼓也。」
  张介宾曰:「洪者,大而实也。举按皆有余,洪脉为阳。…血气燔灼,大热之候也。浮洪则为表热;沉洪则为里热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此脉与今之大脉相类。』」
  【数】
  吴山甫曰:「数为医者之一呼一吸,病者脉来六至也,若七至、八至则更数矣,九至、十至、十一至、十二至则数之极矣。七至曰甚,八至为难治,九至以上皆为不治。若婴儿为纯阳之气体,则七至、八至又其常也,不在大人之例。」
  张介宾曰:「五至、六至以上,凡急、紧、疾、促之属,皆其类也。为寒热,为虚劳,为外邪,为痈疡等。滑数、洪数为热多;涩数、细数为寒多;暴数多外邪;久数必为虚损。数脉有阴有阳也。」
  洪石山曰:「大凡病见数脉时多属难治。病久而脉数,尤非所宜也。」
  萧万舆曰:「盖数本属热,而真阴亏损之脉亦急数也。然愈数则愈虚,而愈虚则愈数。一有差误,死生反掌。」
  【疾】
  李士材曰:「六至以上之脉有二种:或名曰疾,或名曰极,总是急数之形。而数之极也,惟伤寒热极及痨瘵虚惫之人方见此脉。是阴髓竭于下,阳光亢于上,有日无月也。以之决其死期,必至喘促声嘶,呼吸仅存于胸中数寸之间,而不能达于根蒂。此真阴极于下,孤阳亢于上,而短气已极矣。」
  求真按:「疾乃数之甚也。…验之病者,脚气恶证之脉多数疾,而来去甚锐也。」
  【促】
  高阳生曰:「促者(速也,迫也,近也),阳也。指下寻之极数而并居于寸口曰促。渐加者死,渐减者生。」
  杨仁斋曰:「促者阳也。贯珠而上,促于寸口,出于鱼际。寻之数急,时止而复来也。」
  方龙潭曰:「夫促脉者,脉之疾促并居寸口之谓也。盖促者,数之胜,而数者,促之源也。先数后促,此至数之极也。」
  【弦】
  李中梓曰:「叔和云:『如张弓弦』;巢氏云:『按之不移,绰绰如按琴瑟弦』;同父云:『从中直过,挺然指下』。诸家之论弦脉可谓深切着明矣。」
  吴山甫曰:「双弦者,脉来如引二线,为肝实痛也。若单弦则惟一线耳。」
  徐忠可曰:「一手有两脉时,亦曰双弦。此乃元气不壮之人,往往多见此脉,亦属虚也。」
  求真按:「弦脉大要有三:①有邪在少阳(疟邪亦在少阳,故《金匮》云:『疟脉自弦也』)者。②有血气收敛,筋脉拘急者(腹痛、胁痛、痃气、疝,故多兼见弦脉)。③有胃气衰败,木邪乘土者(虚劳病多见弦细数脉是也)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弦脉者,不重于血压之高低,乃重于压力降下之状况或急或缓之谓,即今之钝脉也。』」
  【紧】
  求真按:「紧之一脉,古今方书不得其要领,皆谓与弦相似。予家君尝曰:『《素问》、仲景所谓紧脉必不同诸家之所说。盖紧者,不散也,其广有界限而脉与肉划然分明之谓也。』寒主收引,脉道为紧束而不敢开散涣漫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紧脉特重于脉之硬度。然此硬度之高,因血管壁之变性,或因心脏驱血之易而生者,不可得而确定。』概言之,当近于强脉也。」
  【沉】
  黎民寿曰:「沉者,阴气厥逆,阳气不舒也,对浮而言。浮者,阳邪之所胜,以血气发越在外,故为阳主表;沉者,阴邪之所胜,以血气固滞不振,故为阴主里。」
  吴授曰:「沉之诊法,重手按至筋骨之上而切之,以之察里证之虚实也。若沉微、沉细、沉迟、沉伏而无力则为无神,为阴盛阳微,急宜回阳生脉。若沉实、沉滑、沉疾而有力则为实热有神,为阳盛而阴微,急宜养阴以退阳。大抵诊沉之法最关紧要,以之决阴阳、冷热,用药之生死在于毫厘之间,故不可不谨慎从事也。凡脉有力为有神,为易治;无力为无神,为难治。」
  何梦瑶曰:「浮沉有得于禀赋者,趾高气扬之辈脉多浮,镇静沉潜之士脉多沉(又肥人之脉多沉,瘦人之脉多浮)。有变于时令者,春夏气升而脉浮,秋冬气降而脉沉也。有因其病而致者,即病在上(人身之上部也)、在表、在府者,其脉浮也;在下、在里、在脏者,其脉沉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脉之沉者,因脉跃之不足。』」
  【伏】
  戴同父云:「伏脉,初下指轻按之不见,次寻之中部又不见,次重手极按又无其象,直待以指推其筋于外而诊乃见,盖脉行筋下也。若如常诊,不推筋而求,时则无所见,昧者以为脉绝也。芤脉因按而知,伏脉因推而得。伏与沉相似,沉者重按乃得,伏者虽重按亦不得,必推筋乃见也。若重按不得,推筋着骨全无,时则脉绝而非伏矣。」
  张介宾曰:「如有如无,附骨乃见,此阴阳潜伏,阻隔闭塞之候。或火闭而伏,或寒闭而伏,或气闭而伏,为痛极,为霍乱,为疝瘕,为闭结,为食滞,为愤怒,为厥逆、水气等。伏脉之体虽微细,亦必隐隐而有力。凡伏脉之见,虽与沉、微、细、脱者相类而实有不同也。盖脉之伏者,其本有而如无,一时惟隐蔽不见耳。…虽然,此必暴病暴逆者乃有之,调其气而脉自复矣。」
  吴又可《瘟疫论》云:「瘟疫得里证,神色不败,言动自如而别无怪证,忽然六脉如丝,微细而软,甚至于无,或两手俱无,或一手先伏。察其人不应有此脉,今有此脉,应当下而失下,由内结壅闭,营气逆于内,不能达于四末故也。此为脉厥。」
  求真按:「有此脉厥之际,徒事注射樟脑制剂而不顾下剂之医家不少,当猛省之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此为沉脉之甚者,即强脉之极者,亦即虚脉之兆也。』」
  【革】
  李时珍曰:「诸家脉书,皆视为牢脉,故或有革无牢,有牢无革,混淆不辨。不知革者浮,牢者沉;革者虚,牢者实。形证皆异也。」
  求真按:「仲景曰:『脉弦而大,弦则为减,大则为芤。减则为寒,芤则为虚。虚寒相搏,此名为革。妇人则半产漏下,男子则失精亡血。』由此观之,则时珍诸家之误得辨矣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革脉当为平波脉而稍带迟脉之性质者也。』」
  【牢】
  孙思邈曰:「牢脉按之实强,其脉有似沉伏,名之曰牢,牢者阳也。」
  求真按:「革者,浮坚无根之极。牢者,沉坚有根之极也。当以此辨之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牢脉为脉之复象,然偏重于硬度可知。欲分类之,似属于大甚硬脉。』」
  【实】
  滑伯仁曰:「实者,不虚也。按举不绝,迢迢长动而有力,不疾不迟,为三焦气满之候。为呕,为痛,为气塞,为气聚,为食积,为下痢,为伏阳在内也。」
  张介宾曰:「实脉有真假。真实者易知,假实者易误。故必问其所因,而兼察形证,则必得其神,方是高手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此乃今日实脉之候。』」
  【微】
  滑伯仁曰:「微者,不显也。依稀轻细,若有若无,为气血俱虚之候也。」
  张璐玉曰:「微脉者,似有若无,欲绝非绝而按之稍有模糊之状,不似弱脉之小弱而分明,细脉之纤细而有力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此即其跳跃之低者。』」
  【涩】
  戴同父曰:「脉来蹇涩细而迟,不能流利圆滑者。涩也,与滑相反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涩脉乃今日之不整脉中之结代脉也。』」
  【细】(一云小)
  李中梓曰:「细之为义,小也。微脉则模糊而难见,细脉则显明而易见。故细比于微,稍稍为大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细脉者,当以今日小脉当之。』」
  【软】(即濡,又作软、耎)
  李时珍曰:「如水上之浮沤,重手按之,则随手而没之象也。」又曰:「浮细如绵曰濡,沉细如绵曰弱,浮而极细不断曰细。」
  李士材曰:「在久病及老年之人见之,亦不至于必绝,其脉与证相合也。若在平人及少壮或暴病见之,则名为无根之脉,去死不远矣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濡脉者,即今日之软脉也。』」
  【弱】
  李时珍曰:「弱乃濡之沉者。…在病后及老人见之则顺,而平人少年见之则逆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弱脉较濡脉尤须沉取,当以弱脉视之也。』」
  【虚】
  周正伦曰:「虚者,不实也。无力为虚,按至骨无脉者,谓之无力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虚脉者,概与今日之虚脉相类矣。』」
  【散】
  滑伯仁曰:「散者,不聚也。有阳无阴,按之散满于指而不聚,来去不明,漫无根柢。主虚阳不敛,气血耗散,藏府气绝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散脉是无紧张之脉,即逍遥自放,殆释蒲克来氏所谓之逍遥脉欤。』」
  【缓】
  吴山甫曰:「缓之状,如琴弦之久失更张,纵而不整曰缓。与迟不同,迟以数言,缓以形言,其相别远矣。」
  【迟】
  吴山甫曰:「医者之一呼一吸,病者脉来三至曰迟。二至、一至则又迟矣。若二呼二吸一至者,迟之极也。阴脉也,为阳虚,为寒也。」
  程应旄曰:「迟脉有由邪聚热结,腹满胃实,阻住经隧而成者,又不可不知也。今验症、瘕、痃气,壅遏隧道而有见迟脉者,此乃杂病亦有迟脉,不得概以为寒也。」
  求真按:「师云:『脉迟出汗之证,有时亦应用大承气汤为峻下剂者,则迟脉未必皆为阴证之征可得而知矣。』不但如此,余尝实验现今有迟脉之病者,概属阳实证,无不为下剂之适应证。吴山甫之言,不可尽信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此则属于今日之稀脉,即一定时间内所来之数不及平常也。』」
  【结】
  张介宾曰:「脉来忽止,止而复起,总谓之结。…多由血气渐衰,精力不继,断而复续,续而复断。所以久病者常见之,虚劳者亦多有之。…又无病而一生有结脉者,此其素禀之常,不足为怪也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结脉确系今日之不整脉,又属其中之缺乏脉或缓延脉也。』」
  【代】
  张景岳曰:「代者,更代之义,而于平脉之中忽见软弱,或乍数乍疏,或断而复起,均名曰代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代脉者,即今日之更换脉或交互脉也。』」
  【动】
  何梦瑶曰:「数而跳突名曰动,即跳动之意。大惊多见此脉,盖惊则心胸跳突,故脉亦应之而跳突矣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其脉性当不外今日之所谓热脉是也。』」
  【长】
  李时珍曰:「长脉者,不大不小,迢迢自若,如循长竿之末梢为平。如引绳,如循长竿为病。实、牢、弦、紧,皆兼长脉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即今日之长脉也。』」
  【短】
  滑伯仁曰:「短者,不长也。两头无,中间有,不及于本位。气不足以前导其血也,为阴中之伏阳,为三焦之气壅,为宿食不消也。」
  求真按:「《千金方?论脚气》曰:『心下急,气喘不停,或自汗数出,或乍寒乍热,其脉短促而数,呕吐不止者,死。』盖短而数,验之病者,其脉来去如催促之短缩而数疾也。此毒气冲心,脉道窘迫所致,乃死证也。是短脉之最可怖者,故附于此。」
  译者按:「阎德润《脉辨》云:『短脉亦即今日所谓之短脉也。』」
  【妇人】
  张景岳曰:「凡妇人怀孕者,其血留气聚,胞宫内实,故脉必滑数倍常,此当然也。然于中年受胎及血气羸弱之妇,则脉细小而不见数者亦有之。但于微弱之中亦必隐隐有滑数之象,…是即有妊娠之脉,当辨也。又胎孕之脉数,劳损之脉亦数,大有相似者。然损脉之数多兼弦涩,胎孕之数必兼和滑。此当于微中辨其邪气与胃气之异,而再审之以证,则显然自见矣。」
  求真按:「离经脉。…戴父云:『诊其尺脉转急如切绳转珠者,是将产也。』是或有然者。今试孕妇每届生产之期、破浆之时,大抵其脉一息七、八至,即将分娩之际反而徐迟,验于数十人皆然。」
  世传欲产之妇脉曰离经,然与《难经》所云:「一呼一至曰离经。」之义又似各别矣。余屡检将临产之妇,其脉状真似离经者,于数千人中偶得一二人耳。凡产事之极易者,其破浆后之脉,或左右、或左、或右必沉细而滑也。其方娩子时,寸口皆离绝而入于指端,既毕则复于本位,疑此乃离经之谓欤(此条根据于贺川子玄氏之《产论》)!
  【小儿】
  张介宾曰:「凡诊小儿,既不能通其言语,则主以脉为最当,而参以形色声音,则万无一失矣。然小儿之脉,非大人之多端可比,但当察其强、弱、缓、急四者之脉,是即小儿之肯綮也。盖强弱以见虚实,缓急以见邪正也。」
  【怪脉】
  (1)弹石
  黎民寿曰:「弹石之状,坚而促,来迟而去数,指下寻之,搏至而绝,如以指弹石。此真肾脉也。」
  (2)解索
  黎民寿曰:「或聚,或散,如绳索之解,难以收约也。」
  (3)雀啄
  黎民寿曰:「若雀之啄食,来三而去一也。为脾元谷气已绝于内,肠胃虚乏而无禀赋,不能散于诸经,则诸经之气随而亡竭。」
  (4)屋漏
  吴仲广曰:「屋漏者,主胃经已绝,谷气空虚。其脉之来也,指下按之极慢,二息之间或来一至,若屋漏之水滴于地上,四畔溅起之貌也。」
  (5)虾游
  吴仲广曰:「其来指下,若虾之游于水面,泛泛然而不动,瞥然惊霎而去,欲以手趁之,则杳然不见,须臾又来指下,良久,不如前而去。如虾蟆入水之形,瞥然而上,倏然而去,此是神魂已去,行尸之候,立死也。」
  (6)鱼翔
  王叔和曰:「鱼翔者,似鱼之不行,但搏尾动头,摇身久住者是也。」
  (7)釜沸
  王叔和曰:「三部之脉如釜中之沸汤。朝得则暮死,夜半得则日中死,日中得则夜半死。」
  《橘窗书影》中有云:「脉学者,先以浮、沉二脉为经,缓、紧、迟、数、滑、涩、大脉为纬,以考究疾病之进退,血气之旺衰。则其余之脉义得渐渐进步。」
  论西医强心药之无谓
  病者心脏渐衰,至于脉力减弱,多数西医以反复注射樟脑剂(Comphor)为万全之策。若不效而死,归之天命,深不为怪。是乃至无谓之治法也,何则?因心脏脉力衰弱之原因颇为多端,决非单一者可比。盖有因食毒者,有因水毒者,有因血毒者,或有因二毒乃至三毒之合并者,又有因是等病毒上更添近因者,果能洞察其原因之所在而除去之,则不治心脏脉力之衰弱,亦自能恢复矣。倘不究其原因而谋驱除之策,千篇一律以注射樟脑剂为治心脏脉力衰弱之专法,恰如水源地之殖林,不施河流之修改,怠于堤防之工作,而欲制下流之泛滥,其可得乎?若樟脑制剂果有效,亦不过如线香火花式一霎时之效而已,断不能永续者也。若有永续的效果,则非樟脑制剂之力,乃并用他药之功。否则病者之体力尚未完全脱尽,无关于樟脑制剂之有无,自能恢复,而樟脑制剂得成徼幸之名。反之中医有治病原之方剂,而无所谓樟脑制剂之强心药,反能全强心之作用,可谓无名而有实也。
  论瘀血之毒害
  研究中医特说之瘀血意义。瘀即污秽之谓,血是血液,则所谓瘀血者,即污秽之血液而非正常之血液也。以现代的新说解释之,所谓瘀血者,既变化而为非生理的血液,则不惟已失血液之用,反为有害人体之毒物,既为毒物,即须排除于体外,虽片刻亦不能容留之。今一转眼光,自他面观察之。妇人之有月经,以为妊娠之预备,乃造化之妙机,然月经血自不关此枢机,不过自此枢机之开始至完了期间发生之一现象而已。换言之,即月经血只为报告此枢机始终之信号旗而已,不惟与此枢机无关,实此枢机主人所辞退之不良工役,而有毒性者,与上论对照,则成月经血者,即瘀血也之结论。故月经血若排泄阻碍,或全闭止时,其毒力不惟足以病人,且失抗菌性而等于血液培养基之瘀血,适宜于细菌之寄生繁殖,不惟容易诱致各种细菌,使成各种炎性病而已也。瘀血停滞过久,不惟沉着于生殖器及邻接之肠管、肠系膜、淋巴腺等之血管内,其一部并能与生理的血液循环于周身,沉着于脏器组织内而生血塞,于肺、肝、脾、肾则蕴成出血性梗塞,于脑、肺则发血栓凝着,于心脏及血管壁则起心脏瓣膜病、狭心证、动静脉瘤、血管变硬等,且由此等疾病使续发种种之病证。然病证虽如此复杂,要皆因月经之排泄障碍而起,是以若不失时机,处以适宜之通经剂,使经血疏通,即将续发之诸病亦得制止于未然。在缺乏此种方剂之西医,对于原病的月经排泄障碍,应续发之诸病,除施姑息苟安的对证疗法外,无他法也。反之,中医之通经剂,即驱瘀血剂,对于瘀血之属阳性者,配以桃仁、牡丹皮之方;阴证者,配以当归、芎藭之方:陈久性者,配以蟅虫、水蛭、虻虫、干漆之方剂。又对于续发的诸病,则以此驱瘀血剂与对证方剂合用或兼用,故若非达到器质的变化之高度,如古之所谓病入膏盲者,则治之不难也。
  读者自上说观之,于西医方中不能得之驱瘀血剂,而具备于中医方中,则此方岂不至尊且贵乎?故列举往圣先贤之论说治验于下,以为确证。
  仲景师曰:「妇人…经断未及三月,而得漏下不止,胎动在脐上者,此为症痼害。妊娠…所以血不止者,其症不去故也,当下其症,桂枝茯苓丸主之。」
  所谓症者,《玉篇》云:「症为腹结病也。」尾台氏谓:「腹中有凝结之毒,按之则应手可征知之。」故症者,明为在腹内之小肿瘤状物也,而与月经闭止、子宫出血有因果关系。由是观之,可推知其为症之血塞。师又云:「所以血不止者,不去其症故也。」因之得知此出血为症,即血塞,血流障碍,血压增高于侧枝血行之结果。师又云:「当下其症,桂枝茯苓丸主之。」由此可知此方有治血塞,及因此而出血之作用也。
  又曰:「产妇腹痛,法当以枳实芍药散。假令不愈者,此为腹中有干血着脐下,宜下瘀血汤主之。亦主经血不利。」
  下瘀血汤方:
  大黄二两,桃仁二十枚,蟅虫二十枚。
  上三味为末,炼蜜和为四丸。以酒一升,煎一丸,取八合。顿服之,新血下如豚肝。
  【注】
  徐灵胎曰:「『新』字当作『瘀』字。」尾台氏曰:「『新血』疑为『干血』之误。」
  求真按:「前说不为无理,但以后说为优。何则?师既云干血着于脐下,故本方服后所下者为干血明矣。所谓干血者,系瘀血之陈久者也。」
  师云:「主经水不利。」又云:「顿服之后,干血下如豚肝。」由此观之,则此腹痛之原因,为月经排泄不充分,瘀血久滞于脐下部之血管内,即以形成血塞,而压迫刺激邻接部之知觉神经。故服本方后能镇痛者,因刺激神经之原因的干血,即血塞变为豚肝状而被排除也。
  《续建殊录》云:「摄州船场某贾人之女,年十八,便秘而难通者有年。近日经闭及三月,其父母疑其有私,乃使医察之。医曰:『怀孕也。』女不认,复使他医察之,不能断。乃就诊于先生,按其腹,于脐下有一小块,以手近之则痛。先生曰:「是蓄血也,非重身也。」乃与大黄牡丹皮汤,服汤三剂而下利十数行,杂有黑血。尔后块减半,又兼用当归芍药散,不久经水来,大便如平日。」
  月经闭止三月,于脐下部生小块,自服大黄牡丹皮汤后,下黑血而减小块之半。由此观之,则其小块之为血塞无疑矣。
  《类聚方广义》桂枝茯苓丸条中云:「治经水不调,时时头痛,腹中拘挛,或手足麻痹者,或每至经期头重眩晕,腹中及腰脚疼痛者。…经闭上冲,头痛,眼中生翳,赤脉纵横,疼痛羞明,腹中拘挛者。」
  头痛、头重、眩晕者,因瘀血上冲于头脑也。生翳与血管怒张、疼痛羞明者,瘀血波及眼球也。手足麻痹、腰脚疼痛,则传播于腰部或四肢,瘀血侵袭于知觉神经也。
  同书桃核承气汤条中曰:「治经水不调,上冲颇甚,眼中生膜,或赤脉怒起,睑胞赤烂,或龋齿疼痛,小腹急结者。治经闭上逆发狂。」
  此眼患及龋齿疼痛亦瘀血上冲之结果。发狂,即发精神病,以其剧甚也。
  同书抵当汤条中曰:「妇人经水不利者,弃置不治,则其后必发胸腹烦满,或小腹硬满,善饥,健忘,悲忧,惊狂等证,或酿成偏枯,瘫痪,劳瘵,鼓胀等证,遂至不起。宜早用此方通畅血隧,以防后患。」
  【注】所谓胸腹烦满者,自觉胸腹部(心下部)膨满烦闷也。小腹硬满者,下腹部坚硬膨满也。善乃常常之意,善饥者,即多嗜证也。健忘、悲忧、惊狂者,系神经衰弱、病、心悸亢进等之神经证及精神病也。偏枯者,半身不遂也。瘫痪者,脊髓麻痹也。所谓鼓胀者,为腹部膨大病之总称,亦包含如子宫及卵巢之肿瘤也。噎嗝者,为食管及胃狭窄证之泛称,食管癌、胃癌亦含蓄在内也。隧为隧道,血隧者即血管系之义也。
  以上之论说治验,熟读而玩味之,则余说之不诬,自可了然矣。
  妇人之瘀血,不惟因月经障碍而起,由产后恶露排泄不净者亦属不少。因恶露不外为瘀血,则分娩后有自然排出之必要。然或因自然之良能作用不及,或由人工的抑止,使不能完全排泄,则沉着于腹内,引致各种疾患,与月经障碍,其理一也。
  子玄子《产论》曰:「大凡产后三日,不拘外证与虚实,必须先用折冲饮,因恶露未尽,百患立生,危毙可立待也,慎之慎之。」
  【注】此说就一般论固甚可,然云不拘外证与虚实,则言之过尽,学者不可尽信。
  《生生堂治验》曰:「一妇人半产后,面色黧黑,上气头晕。先生诊之,脉紧而脐下结硬。曰:『此有蓄血也。』即与抵当汤,三日而觉腰以下宽舒,更与桃核承气汤。俄顷,果大寒战,发热汗出,谵语,四肢搐搦,从前阴下血块,其形如鸡卵者。六日约下二十余枚,仍用前方,约二旬,所患若失。」
  【注】黧黑者,无光泽而黄黑色也。头晕者,眩晕也。脐下结硬者,下腹部坚硬有凝块也,是即血塞。谵语,语也。搐搦,间代性痉挛也。前阴,阴户也。
  此证因流产时恶露排泄未净,于下腹部发生血塞,其余波及于头脑使至眩晕,而自服抵当汤及桃核承气汤后则瘀血完全排出,故获效也。
  《产育论》曰:「凡产后玉门不闭,与桂苓黄汤除瘀血,则清血流畅,其不闭自治矣。」
  【注】玉门者,阴户也。玉门不闭,即会阴破裂也。桂苓黄汤为桂枝茯苓丸加大黄之煎剂也,治会阴破裂以内服药,岂不微妙乎?
  又同书曰:「产后恶露不下,腹中胀痛者,宜桂苓黄汤。」
  又同书曰:「产后恶露,日久不断,时时淋沥者,当审其血色之污浊、浅淡、臭秽,而后辨方药。浅淡者,宜芎归胶艾汤;污浊臭秽者,则宜桂苓黄汤。」
  【注】恶露之血色浅淡者,为脱血之候,则宜用芎归胶艾汤以止血;其污浊臭秽者,为瘀血之征,则当以本方驱除之也。
  又同书曰:「产后气喘者为危,在《危急便方》书中名曰:『败血上攻。』其面必紫黑,宜桂苓黄汤及独龙散。」
  【注】气喘者,咯痰不能咯出,为喘鸣息迫之意,是由败血上攻所致。败血,即瘀血也。此证疑即肺栓塞。
  《类聚方广义》桂枝茯苓丸条曰:「若产后恶露不尽,则诸患错出,至于不救。故其治法以逐瘀血为至要。此方宜之。」
  同书桃核承气汤条曰:「治产后恶露不下,小腹凝结,上冲急迫,心胸不安者。凡产后诸患,多因恶露不尽所致,早用此方为佳。」
  求真按:「诸说皆可为余说之证。」
  妇人之多瘀血,且由此胚胎诸疾病,既如前述,然此瘀血不独妇人专有之证,在男子患者亦颇多。余日常经验,其实例不遑枚举。今有一例,为自身之经验,试谈之。余素体健,虽有小病,恒不觉。惟因痔疾,时时感发胃部膨满、停滞便闭、上逆不眠等腹证,随用大柴胡汤、桂枝茯苓丸之合方,服药仅一回,即泻下黏血之便,不惟血压大降下而前证亦为之大减。然若单用大柴胡汤,则虽能泻下,必无黏血之便,且上逆等脑证及血压并无减轻。由此观之,则桂枝茯苓丸有驱瘀血作用益明矣,又藉此得知男子亦有瘀血证。更举吉益南涯氏之治验于下。
  有人尝患腹痛,腹中有一小块,按之则痛剧,身体尪羸,面色青而大便难通,饮食如故,乃与大柴胡汤,岁余而少瘥,于是病者渐怠不服药。既经七八月,前证复发,块倍于前,颇似冬瓜,烦悸喜怒,剧则如狂。众医交治,不能稍瘥。复请治于先生,再与以前方而兼用当归芍药散,服之月余。一日大下异物,形似海月灰白色之囊,其内空虚,可盛水浆。其余或圆、或长、或大、或小、或似纽、或如黄色之鱼馁、肉败等物,千形万状,不能枚举。如是者九日,宿疴顿除。
  【注】鱼馁者,鱼肉腐烂之谓。如鱼馁、如败肉者,即不外为瘀血也。以是得知当归芍药散有驱瘀血之作用,又可知男子亦有瘀血也。
  然无月经、妊娠等生理之男子而有瘀血者,何也?答曰:「其原由恐多端,就余所知者有三:其第一不得不举遗传。凡关遗传之学说,直接的虽不能论断之,由统计其它种种之材料,间接的推理归纳为常,故余说亦援此例。以余之经验,诊其父有大黄牡丹皮汤之腹证者,其儿女中亦间有同汤之腹证。母有当归芍药散之腹证者,其儿女中亦间有同散之腹证。其父母有桃核承气汤或桂枝茯苓丸证者,亦同然也。然此事实若仅得自少数之实验,则父母与儿女之腹证不得不谓之偶然一致解之。今经几次反复试验无不皆然,则不可谓偶然暗合矣。此余所以主张瘀血遗传说也。
  其第二原因则为打扑等外伤而溢血也。凡打扑之轻微外伤,虽任何人亦每有之。若所伤稍重则发生溢血于皮下或肌肉之间。然此溢血既迸出于血管之外,则失血液之性能,再不能复归于生理之状态而成为死血,即瘀血也。若放置之,则渐吸收于血管内,与生理的血液循环于体内,遂至成各种疾患之源泉。
  其第三原因则热性病之热溶血证也。如肠伤寒之高热持续性传染病,血球因细菌毒素与高热而崩坏,现出所谓热溶血证者。此溶血非生理的血液即不外于瘀血,若未失治期而不荡涤之,往往引起肠出血,使生命危险,即幸而得生,而此瘀血未去,将来必致续发诸般之病证。」
  瘀血之腹证
  仲景曰:「但少腹急结者,乃可攻之,桃核承气汤主之。肠痈者,小腹肿痞,按之即痛,…大黄牡丹皮汤主之。此为有干血着脐下,下瘀血汤主之。脉沉结,小腹硬,…抵当汤主之。有热伤寒,小腹满,…宜抵当丸。」如上所论,仲景之说瘀血治剂,皆以少腹,即下腹部为目的而处之。盖腹腔者,为身体中最大之腔洞,而受容最多量之血液,故若有瘀血,当较他部为尤多。且其一部又为骨盆腔,为身体中最下部位之腔洞,而因缺少运动,若有瘀血停聚,最易沉坠于此部,易成有形,而成血塞。此有形之血塞,若至一定之容积,当诊腹时,颇足为瘀血诊断之目标。此张氏瘀血治剂应用之目的,必在下腹部之第一理由也。
  第二理由,由门脉之存在而生者也。依解剖生理学所示,此静脉有司腹腔内诸脏器组织之静脉血与由肠管所吸收之乳糜,输送于肝脏之任务。然此静脉无他静脉所有之瓣膜装置,因之不惟不能促使血液之前进,且不得阻止其逆流。又为此静脉下流之肝内静脉为通过无数分歧而充实之肝实质内,其抵抗面甚大。由此关系,此静脉之血压为极微弱,动辄于起始部有逆流之情势,故若一有瘀血,将使此血压绝无,或生阴压,即呈逆流为此静脉本源之内诸脏器组织血管内,瘀血沉着,而将成血塞之理。就中与此静脉之经路殆成一直线,恰如其本流之下肠系膜静脉之起始部,即下腹部,当发生最频繁且最强度之血塞也。故若此部之血塞而增大至某限度时,复能为瘀血治剂之应用目标。
  第三理由,惟妇人有之。其理既述于前,兹从略。
  如上说之理,若于下腹部触知抵抗物,按之而觉疼痛,且否定为宿便、结石、寄生虫、子宫妊娠等,则悉可指为瘀血。宜选用治瘀血剂,而以此抵抗物及压痛,称为瘀血之腹证。
  瘀血之脉应
  仲景曰:「肠痈者,少腹肿痞,按之则痛如淋,小便自调,时时发热,自汗出,复恶寒,其脉迟紧者,脓未成。可下之,当有血。脉洪数者,脓已成,不可下也。大黄牡丹皮汤主之。」此条文是说明阑尾炎之诊断疗法也,今且暂置之。单就脉候观察之,凡发热恶寒时,脉必浮数,今反迟紧者,一由于疼痛之反射作用,又其过半因少腹肿痞,即盲肠部之肿胀硬结的障碍物,嵌于血流之间,可认为阻碍血流之结果。因阑尾炎之化脓时,即小腹肿痞减退时,由脉之变为洪数(此一因化脓热)而证得之也。
  又曰:「太阳病,六七日,表证仍在,脉微而沉,反不结胸,其人发狂者,以热在下焦也。小腹当硬满,…抵当汤主之。」若曰表证仍在,有恶寒发热等证,则脉当浮数,所以反微而沉(此沉与阴证之沉异,沉而结也)者,因瘀血结聚成形而为小腹硬满,介在血液循路中,障阻血流故也。
  又曰:「太阳病,身黄,脉沉结,少腹硬,小便不利者,为无血也。小便自利,其人如狂者,血证谛也,抵当汤主之。」此条为论瘀血性黄疸与瘀血性精神病也,脉之所以沉结,与前条无异。
  王肯堂氏曰:「有瘀血则脉涩,宜桃仁承气汤下之。」
  归纳上述诸论,可得结论曰:「瘀血增剧至一定程度时,阻碍血流,其脉呈血液不流行之现象。虽然,此乃限于阳实性而高度者之脉状,非尽如是也。又此脉状必见于左脉,不见于右脉,是余多年之经验也。」
  瘀血之外证
  古语云:「形于面,盎于背,畅于四肢。」此盖吾人表情之显现于外者,必由先充于体内,虽欲勉强抑制之,亦必显现于言动之间,疾病何莫不然?若有病毒发于体内时,其应征必现于外表。扁鹊云:「病之应,现于大表。」亦此意也。瘀血为疾病之一,自不能外于此理,故于体内有瘀血时,必显其征候于外表,如皮肤粘膜之类,现于此外部之症状,即称为瘀血之外证。然此外证千态万状,殆无端绪,诊之不误,首在医师之心眼,而非笔墨所能形容也。兹故揭古人之论说治验于下,以示其一端,而为初学之阶梯。其应变处,一任学者自己之研究。
  仲景曰:「病人胸满,唇痿,舌青,口燥,但欲漱水不欲咽,无寒热,脉微大而来迟,腹不满,其人言我满者,为有瘀血。」
  【注】但欲漱水而不欲咽者,虽屡见于瘀血家,尚难为其确证。舌青者,于舌有郁血,则可为瘀血之左证矣。又腹满或不满,而病者诉满时,亦其确证也。但此腹满,当知为下腹满耳。
  《续药征》曰:「仲景又别有诊察瘀血之外证法。曰其身甲错,曰胸中甲错(胸中者,盖心胸之上也),曰肌肤甲错。」
  【注】甲错者,皮肤如鱼鳞,如龟甲之皱纹。是恐因有瘀血,缺乏生理的血液之灌溉,皮肤营养不良之故也。有此征候时,则确为有瘀血之存在。
  《生生堂医谈》中曰:「铍针。问曰:『医者只与药石,而行铍针至稀也。然子独专行此术,传自何人?用于何证?有何效力乎?』答曰:『予无常师,皆以古人为师而学。则铍针云者,亦随古人之遗法而行之也。铍针之用,虽止于去毒血,而其所奏之功则不可预期,施于无量数之证,皆有奇效。《内经》亦以铍针取毒血,其事数见不罕。明.龚廷贤《万病回春》云:“青筋证,北人多患之,即痧病也。”又清之郭右陶《痧胀玉衡》亦同。是自古已有之术也,然本朝因用心不专而不用,闻山胁东门曾行此术。又方今荻野台州亦着《刺络篇》,右陶始行此术,有大效,其名亦高,后成一家而着《玉衡》。然如前所述,因欲神其术而润色过实,则为吾人所不取也。吾辈以郭氏之论及方虽不可取,而以铍针去毒血,专行此术以取效者实多,是皆郭氏之所赐也。或谓患痧者,千中难遇一人,可谓不研究之至矣。予常见苦于痧者,十中必有一二,尤以卒倒者为多。于是郭氏始专行此术,予甚称叹焉。予以此术起废疾、愈沉疴者颇多,今举其最着之二三例于下。…一妇人五十岁,两足冷如冰,拘挛而不能远行,众疗不验,请治于予。予见两脚紫筋纵横如网状,即以铍针放二三次,出血约二三合,作桂枝茯苓丸加大黄与之,二十日而复常。…其它以此术取效者,不遑枚举。急痧者,夕发旦死,不知此证者,皆云卒中风也。虽灸百会、人中、神阙、涌泉等穴,另行延龄丹、苏合香丸、搐鼻散等而不效,终于束手待毙。又小儿之诸急证,上窜搐搦等,刺两手之五里、地仓等穴,以口力吸之出血,则旋苏矣。至于急卒之处,铍针之效远胜于药石。扁鹊起虢太子,吾亦不让焉云者,以有此术也。然痧之见证,郭右陶虽大概以脉证不相合为痧病,是亦不可信也。吾辈当先看血色,次看委中、尺泽之细络而定之,少见于尺泽而多见于委中也。色以紫、黑、红之间者为多,古书虽谓之青筋,然青筋却少毒血,即有不见于皮肤,若见薄青者,痧也。又注视不见而见黑子状点者,痧也。刺之则血大出,功效甚速也。然而刺以三棱针,有浅深之规定,浅则出血不足,深则贯络,有大害也。又一针而有血出一二升者,有数针亦不出血者,不拘血之多少,而有瞑眩,或卒倒、昏晕、搐搦、呕吐等事者,不可惊慌,但平卧之,与冷水一碗,须臾而正气复,心神忽健爽矣。其有瞑眩者,其效亦大也。若瞑眩愈强,则效愈大,是吉兆也,当知之。…夫痧者,毒滞于络中,使气血不能流行也,故虽有千变万化之证,仍放其毒血,则气血循环即快矣。试先刺络,无毒之络不出血,是其证也。妇人之经血,月月当下,若一月停滞则病。病痔之人,强止其下血,则变为异证而为种种之患,毒血在身故也。痧亦等是,拔此毒血则非铍针不能。然施针者若误刺动脉,则一身之血尽出,立见其死矣,可不慎哉!』」
  求真按:「痧之病名,古来亦曾惯用,然其实不外误认潜伏瘀血之发动。中神氏亦不着眼于此,以为瘀血之外,犹有所谓痧病,诚千虑之一失也。故氏之痧病论即为瘀血论,则痧病之外证即为瘀血之外证。以余之实验,凡瘀血家之面色,概暗紫黑色或暗赤色,而就中于口唇为甚。中神氏先观血色而定之,盖亦此意乎?」
  《生生堂治验》曰:「一妇人周身发斑,大者如钱,小者如豆,色紫黑,日晡所必发痛痒,又牙龈常出血。先生诊之,脐下拘急,而及于腰,与桃核承气汤兼用坐药,自前阴出脓血,不数日乃愈。」
  求真按:「此证为瘀血之一部,自内及里而转出于表也。紫癜、出血、疼痛、瘙痒者,其外证也。」
  《生生堂治验》曰:「一妇人年三十,久患头疮,臭脓滴流不止,发黏结不可梳。医以为梅毒而攻之,不愈,痛痒不止,请诊于先生,其脉弦细,小腹急痛,引于腰腿。曰:『瘀血也。』投以桂枝茯苓丸加大黄汤,兼以坐药。不出月,全瘥。后一夜腹痛二三阵,大下蓄血云。」
  求真按:「此证亦瘀血之一部,自内及里,转出于表者,而头部之湿疹、疼痛、瘙痒者,其外证也。」
  又曰:「有一妇人年约四十,以全身发黄,医者误为黄疸。先生按之,至脐下即疼痛不堪,与桃核承气汤,十余日而痊愈。」
  求真按:「是血性黄疸也。余亦曾用大柴胡汤与桃核承气汤合方治此种黄疸者矣。」
  《方伎杂志》中云:「余曾治七岁女儿之行经,服药十余日而愈。后此女至十四五岁时,始经行不滞。十七岁时,初产一子。又治二岁之女子经行者,初疑为小便下血,因检视阴户,经水也,诚稀有之事。二人均无特别之异证,因但见血妄行,故用桂枝茯苓丸煎汤,皆不日而愈。」
  求真按:「此非真月经,因瘀血而子宫出血也,故出血亦可知为瘀血之外证。」
  《榕堂翁疗难指示前录》中曰:「凡血热证,舌色必作殷红,宜辨之。」
  求真按:「殷红者,深红色也。以余之经验,瘀血家不独舌色如是,口唇亦呈殷红也。」
  《橘窗书影》中曰:「余数年潜心诊蓄血证。舌上无特别苔,而满舌有赤紫斑点者,在蓄血证为大患也。热候即轻,亦不可轻视。有吐血或下血而亡阳者,其人虽不现血证,亦可断为蓄血证,治之不限于外邪,即于杂证舌上亦有此候者,当思为蓄血证。又喘息、胸痛、肩背痛皆因于蓄血,而血若自他窍泄者愈。攻击胃中者而为上奔吐血,若蓄血不能上冲,下泄者死。当其时若大吐血者亦死,吐血死者脱气也,不吐血死者壅塞也。余闻长崎吉益耕作七十余岁,因中风手足不遂,后误倒石上,头破,出血数合,不遂旋愈。又长崎升齐之话中云:『中风半身不遂,发为痈疽而愈者三人,是亦可云天幸矣。』蓄血不发表而内郁之人必有发为种种之恶证者,此条之理不可不明。」
  求真按:「浅田氏举瘀血之外证为舌之鲜红及紫斑点,固为确论,而眼球结膜有如上之斑点或紫青色者,亦为有瘀血之征,此条有附加之必要。又喘息、胸痛、肩背痛、吐血、脑出血等证,因瘀血者颇多。余亦有同感焉。」
  论传染病若不以自家中毒为前提,则不能成立
  现今医家之传染病观,重视细菌殊甚。以为苟有细菌存在则能以独力得成立传染病,极为恐怖,此因受罗贝古斯氏以来勃兴之细菌万能说之感化,随波逐流,是但知其一,不知其它之偏见也。夫疾病成立之要件,必须有内外二因之共存。外因虽有作用于身,若不与内因结合则不能成立,此千古不易之铁案也。虽为传染病,等是疾病,不能自此原则之外求之。更以具体的论之,细菌亦为生物之一,在理若无适于彼之营养物及水与温度等,则不能续保其命脉也。然此营养物及水与温度即自然的培养基,若无自家中毒证,则不能生存于抗菌力旺盛之健体。反对古斯氏霍乱菌侵入体内即霍乱病发生说,咽下此菌之纯粹培养,而立证其不然者,征之巴登古发氏之献身的体验,可明矣。又据猛毒之白喉菌,不拘放置于口腔或咽喉之内,亦有不使其发病之实例,及保有病原菌而与康健身体无异之所谓保菌者之存在之事实,亦得证明之。因细菌学者,虽以先天的或后天的免疫性说明此等事实,而其所谓先天的及后天的免疫性二者,均无适合于细菌之寄生繁殖之自然的培养基,即无自家中毒证之谓也。假令虽有许多细菌侵袭人身,而体力旺盛者无余地可乘,但若祖先或父母有瘀血遗传,或起居饮食不节,酿成食、水、血三毒之停滞,即广义的自家中毒证,则对于细菌不惟抵抗力减弱,且具有适于寄生繁殖之培养基,使成立为传染病者也。
  译者按:「罗贝古斯,德人,生于公历1843年,工解剖术且长于显微镜之试验,遂发明肺病治疗法。巴登古发亦德人,生于1880年,专讲保持健康及疾病预防诸法,如室内换气法、饮食预防菌芽法皆为巴氏所发明。」
  《医余》曰:「《吕氏春秋》曰:『凡人之三百六十节、九窍、五脏、六腑、肌肤者,欲其比也。血脉,欲其通也。筋骨,欲其固也。心志,欲其和也。精气,欲其行也。若此,则病无所居,而恶无由生。病留恶生者,精气之郁也。故水郁则污,树郁则蠹,草郁则蒉,国亦有郁,则主德不通,民志不达,此国之郁也。国郁若久,则百恶并起,万灾丛至矣。』」
  【注】比,密也。宣,通也。固,坚也。和,犹安也。行,流也。恶,慝也。人苟精神流行,肢体坚固,则病毒无由而生。
  又曰:「《淮南子》曰:『养生以经世,抱德以终年,则可谓体道。』若然,血脉无郁滞,五脏无蔚气矣。」
  【注】血脉不郁滞,五脏无蔚气,则精神内守,肉腠外拒,虽有厉风苛毒,莫能侵之。虽为道家言,亦至论也。《家语》「蔚」作「郁」字通。苟血脉脏气不郁滞,即无自家中毒证,虽有厉风苛毒,即有千百之细菌,亦莫如之何也明矣。是亦可证余说之不谬。
  论多数传染病不当一以其病原体为断,宜随其发现证治之
  《瘟疫论》曰:「邪之着人,如饮酒然。凡人酒醉时,脉必洪数、气高身热、面目俱赤,乃其常也。及言其变,各有不同。有醉后妄言妄动,而醒后全然不知者;有虽沉醉,而神思不乱者;有醉后应面赤,而反刮白者;有应萎弱,而反刚强者;有应壮热,而反恶寒战栗者;有易醉而易醒者;有难醉而难醒者;有发呵欠及喷嚏者;有头眩眼花及头痛者。因其气血虚实之不同,脏腑禀赋之各异,更兼多饮少饮之别,故考其情状各自不同。至于论酒醉一也,及其醒也,则一切诸态如失。」
  上述均为酒醉,而其醉态所以有千差万别者,由其禀赋体质之各异,则于施治时不应执单治其酒毒,而应随其所呈之症状以研究之。其原因为酒毒固不待说,而除去其原因,实为理想之疗法。但酒类既窜入体内,浸润于各脏器、组织之中,欲一举而去之,恐为不可能之事实,故当随醉者之状态及酒毒所在之不同,或用发汗剂自汗腺驱逐之;或以吐剂自口腔驱逐之;或以下剂自肛门驱逐之;或以利尿剂自尿道驱逐之,为不二法门也。传染病亦然,假令被侵入同一之病原体,亦随患者之体质,及病毒所在之各异,发现种种不同之病状。除二三病证外,欲无损于身体,而使病原体杀灭,不留余孽者,为不可能也。故吴有性氏曰:「诸窍者,乃人身之户牖也。邪自窍而入,未有不自窍而出者。」《经》有曰:「未入于府,汗之可已。已入于府,下之可已。」麻征君复增汗、吐、下三法,总是引导其邪自门户而出,为治法之大纲也。舍此者,皆为治标云尔。
  如上所述,必当随其发现症状而选用汗、吐、下三法之理也,是即仲景所谓「当随其证而治之」之义。此所以不拘于病原、病名,专阐明病者之体质及病毒之所在,而创制应对之治剂也。
  如是,则西医之所谓对证疗法,与中医之随证治之,似无分别,实似是而非。前者之对证疗法,系以病者之自觉不定症状为目的,而期其镇静,是中医之所谓治标也,与中医之随证治之完全不同。中医之治法,以自觉证与他觉证合为确固不动之症状为目的,然后对之而处以治法,则对于证之本体,得称原因疗法,亦得称特效。
  中医之传染病疗法以驱逐细菌性毒素为主
  传染病之种类颇多,兹就肠伤寒说明之。本病由伊倍忒?高夫克氏所发现之肠伤寒杆菌,寄生繁殖于小肠黏膜,而此菌体所生产之毒素,其为害于人身,反比其本体为大,此西医之所示也。然发病之初期,细菌之数犹少,毒素之产出不多,不过呈轻微之不定症状,若细菌增加至一定程度,则呈头痛、项痛、肢疲而痛、恶寒发热等证,并现浮大、浮紧之脉。发生此等症状之理由,乃因对此毒素最敏感者,为延髓中之体温生产中枢,受毒素之刺激而兴奋,以致体温上升。故体温调节中枢如欲调节体温,则必须从无数汗腺中放散,因此中枢令其所属陆续输送满含毒素之血液于皮肤面,以努力放散其体温,亦自然之妙机也。如果不发汗,则毒素无路输出,迫于筋骨而为头项强痛、肢疲而痛,为欲泄而不能泄,使恶寒发热。增量之血液,以之呈浮脉于浮面动脉,是即中医所称为表证,而用葛根汤、麻黄汤、大青龙汤等之发汗解热剂,以补助自然良能作用之不及处,使猬集于皮肤面之毒素,驱逐于体外也。
  虽然,以此发表而痊愈者甚稀,不过表证因此缓解,觉一时爽快,但不久体温渐次升腾,复发口苦而渴、恶心呕吐、食欲不振、舌苔等之消化器症状,及咳嗽、胸痛等之呼吸器症状,脉浮减而变为弦细,此中医所称为表证不解,而转入于少阳,此证即少阳证也。病状之所以如此变化者,因体温调节中枢疲劳,不能如前之输送多量血液于体表,此为必至之趋势,而血液乃充盈于体内部也。当于表证转入,舌尚白苔时,宜处以小柴胡汤或小柴胡加石膏汤;白苔少变黄色时,宜处以小柴胡加大黄汤,或小柴胡加石膏大黄汤;白苔全变黄色,上腹部有紧满压痛时,宜处以大柴胡汤或大柴胡加石膏汤。今研究是等方剂,盖以此六方剂中之主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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